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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山 : 谈黄綺先生的刻印

2019-03-01 11:07大众收藏网 编辑:admin人气:


 

    张进新,号抱山道人。52年出生,祖籍河北辛集。现为日本东京中国书画院艺术总监、中国黄绮艺术研究会会长、中国黄绮书画集藏馆馆长、中国河北名人画廊主持、狂草艺术家、美术评论家,抱山善于收藏中国书画,对中国书画的鉴赏有相当深入的研究。

    抱山出生于翰墨世家,其祖父和曾祖都是民国有名的大书家,其曾高则是清六品翰林院修撰。受家庭环境的熏陶,抱山先生自幼就开始博览艺术图书,六岁即握管,五十余年临池不辍。

    抱山先生对中国书法的源流有过深层次的研究,各种书体皆通,尤以狂草见长。他的狂草,依所书内容,随着心胸的起伏,使的情感尽情地在纸上宣泻,所书跌宕起伏,恣肆跳跃,大气磅礴,一泻千里,有着极其强烈的个人风貌。其大作毛泽东词《沁园春-雪》被中南海收藏;苏轼词《念奴娇-赤壁怀古》被人民大会堂收藏。

    抱山书法的可贵处,在于尊重传统,而又不死守传统。他能把传统的精华部分有效地吸收,并用自己的艺术审美把这些传统有机地整合,形成自己独特的风貌,也就是形成自己的书体。一个书法家最为难为的是什么?那就是创出自己的书体,抱山做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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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山作品

    黄綺先生善刻印,却很少为人所关注。因为他的书名大,印名为书名所掩。直到1997年,他的《黄綺刻印集》才由国家文物出版社出版,并对社会公开发行。直到这时,人们才始知黄先生不光书法造诣颇深,刻印也如此地出类拔萃。真正感到震惊的还是国家印坛的名宿们,他们见到黄先生的印集,惊叹不已,始知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的道理。我曾接触过一位当时在全国颇有名望的篆刻家,当谈到这件事时,他就有如此的感触。从他的话语里,完全可以听得出来,搞篆刻最难的,不是所谓的技法上的刀法,而是对刻印文字的变通,没有深厚古文字功夫的人,本身就存在着先天性的不足,要想刻好印,那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
抱山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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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黄绮先生刻印,早在十来岁時就开始了。到二十岁時,刻得就相当的好了。他的祖辈与我国著名的国画大师黄宾虹友善。一次,黄大师来他家做客,家人拿出他刻印的拓片,请大师指导。大师仔细地看了每方印作,惊得好久说不出话来。心想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,竟有如此高的水准,这是很少见的。于是便盛情邀请年轻的黄綺为自己治方印,印文是《黄宾虹长寿》。黄綺不敢怠慢,因那时的黄宾虹,就已经是著名的绘画大师了,能让自己为其6刻印,那就是莫大的荣幸啊!印很快就刻好了,黄綺亲自送到黄宾虹大师的府上,受到了大师的好评。尤其夸那“长寿”二字刻得好。这使年轻的黄綺倍受鼓舞。回到家,借着余兴,就又为自己刻了《黄綺长寿》一枚白文印。在后来的日子里,一直到晚年,这方印在自己的书画作品上使用得最多。

抱山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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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上面讲述的这件事,还是早在1997年,黄绮先生欲出他自己的刻印集,让我帮他嵌盖整理印稿时,才知道的。当时,他找出那枚《黄綺长寿》印,突然问我,说:“你看我这方印刻得好不好?” 我不加思索地说:“好啊!非常的好!” 他问:“你知道是我多大年岁時刻的吗?” 我说:“怎么也得五六十岁以后吧!” 我是根据印文的内容猜测的,不过五六十,又有谁人讲长寿呢!他告诉我,猜错了,说是他二十岁時所刻。我听了有点不信,心想他又在吹牛。他也经常地对我这个铁杆粉丝吹。每当他有什么新作,我越是喜欢,他也就狠吹。一次见他画的一幅纯水墨山水,我问怎么上面没有画树啊?他说他的画高雅,选材也不选低俗的东西。并说地球上的山一般都有树,他画的则是星球上的山,星球上根本就没树。过了两天,我又见到这幅画时,题跋果然就是这么题的。黄先生的吹,也只是营造个气氛而已,也只是对我这个比较熟的后生铁杆粉丝吹。实质上是他的艺术思维超前,且深奥,常常不为人们所理解或接受,是他对自己的艺术自信的一种具体表现,但当他的作品真要出版的时候,那可是谦虚得很。他曾和我不止一次地说过,他的导师闻一多先生曾对他说,做学问要扎实,自己的作品,七十岁前不要急于出书,原因是还不可能太成熟。出的书一旦上到书架上,那就再也撤不回来了。他也是遵照导师的嘱咐,直到85岁时,身体渐衰,腿也出了毛病,写字都站不起来了,书法也是多写横幅,因为横幅的可以坐着写,直到这时,他可能知道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了,才决定出这本《黄绮刻印集》。

抱山作品

    我喜欢黄先生的刻印,缘于我也搞过篆刻,早年也曾下过几年的苦功夫,常常刻得手破血流,石头粉末满桌都是,但最终却无成。因为涉猎过,自然也就关注。七十年代黄先生发表过一组印作,内容是毛泽东词《沁园春·雪》,是由大篆、小篆、钟鼎文,隶书、楷书所组成,一句用一种文字,也有一句用两三种文字的,而整套词文的组成,却非常地和谐。后黄先生每每和我谈刻印時,常常谈到这件作品。也谈到为什么集子的名称叫刻印而不叫篆刻,是因为刻印的内涵更为广泛。随着时代的发展,入印的文字也丰富了起来,什么字都能入印,并且可以混杂组成,只要产生美就行。黄先生支持并实践了这一观点,毛泽东词《沁园春*雪》,就是对这种比较开放的艺术观的大胆尝试,他做了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。

    黄先生的刻印,那是非常讲究的。因为他是著名的古文字专家,对文字的源流,非常的精通。汉朝许慎很权威的《说文解字》中的多处错误,黄先生都为之一一做了更正,仅仅这一点,就得到了研究古文字专家们的赞许。黄先生的古文字水平,很少能有人与之比肩。故而他的印作,风格多样,极具变化,个性鲜明,我十分喜欢。早些年他曾为我刻过一方印,是一方椭圆形引首印,印文是《墨池飞出北溟鱼》,印文是李白赞怀素狂草诗中的一句。后外出驻训,不慎丢失,另我非常惋惜,至今想起这件事,内心还隐隐地作痛。

抱山作品

    黄绮先生对他自己的印作水平,十分自负。当谈起古代或现代的篆刻名家時,他认为自己的刻印并不比他们哪个的差,也只是各有所长罢了。他也谈到了齐白石,说齐的画画得好,印主要是刀法娴熟,但说不上好,并说看齐的印,只看一方朱文和一方白文,就等于看到了他印的全部,意思是说齐印的风格过于单调。黄先生说得应该没有错,齐白石木匠出身,对中国的古文字没有做过专题的研究,肯定会有先天性的不足。当时我想,他和我私聊这么说,或多少有点过于自负的味道,但经过多年反复地思考,觉得也未必,黄先生作为一位学者,对学术性的东西,是很认真的,是不会信口雌黄的,他的印作,随着时间的推移,是会有定论的,历史往往是最公正,也是最无情的,其刻印的水平究竟如何,还有待后人评说。

    黄绮先生不光刻印讲究,书画作品上的用印也从来不马虎。他的书画作品上的用印,从不用任何人所刻的印,均为自己所刻。印文的内容,都是高度概括了的文字,都体现出了他的审美理想。如《不留一笔人指责》、《吃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》、《多好美生》等。甚至他的嵌盖,也细心得很。作品完成,从不让书童盖,直到2000年時,身体渐衰,手都不听使唤了,其书画作品上的印,还仍然坚持自己盖,生怕别人盖不好。我看黄先生的书画真品,至少也有上千件,所有的印章,凡盖歪了的,几乎一件也没有见过。

抱山作品

    黄绮先生自己书画作品上的用印,觉得用哪方最合适,我一直在关注他的使用原则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自己的审美也在不断地提高,什么样的书画作品,应该用什么样的印,也越来越讲究了。比如《九一写》这方印,九零年前用得多,后就基本就不用了,而主要用的是四枚,这四枚分别是巨型《黄綺之印》、《号九一》、《九一公》、《黄綺长寿》。其中有两枚是白文,另两门是朱文,但笔画都是非常少的。《九一写》这方印后来不用的具体原因,是因为太张扬,作品上盖它会以宾夺主。他认为印章做为一门独立的艺术存在,有它内在的审美规律。而要将它嵌印在书画作品上,那它就是为书画作品服务的,起的只是陪衬和烘托书画作品的作用,故而单独欣赏和使用是问题的两个方面。黄先生在此问题上的讲究,很少有人关注,也从没有人提起过。其实作为一名书画艺术家,对作品用印的讲究,是保证作品艺术性最大限度发挥的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问题。

    黄綺先生是位综合型的艺术大师,他不但在书画上有非凡的成就,在古文字研究,诗词创作上的造诣也很深。他所提倡的“多好美生”,说的是只有涉猎更多的艺术门类,融汇贯通,才能创作出更好的作品。他做到了,在一枚印章的方寸间,融入了自己的审美理想,刻进了自己的对人生的体验。看了他的印,犹如见到了他的人,不迎合,不献媚,铮铮铁骨,凛然独步,这就是黄綺先生。人们之所以喜欢他的艺术,也是因为他的艺术会说话,道出了人们所追求的道德观念,审美情趣,以及对人生感悟的感慨。

抱山作品

    回忆和黄绮先生接触的往事,是一种很好的精神享受。他为我刻的那方印丢失后,几欲求他再刻,但几次欲说又止。1999年春,我买了几块上好的石头,送到黄府,心想他如高兴,或许会主动地再为我刻上一枚。他喜欢刻印,自然就喜欢石头。见到了这么多上好的石头,他很高兴,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,他的喜悦便消失了,沮丧地对我说:“这些石头很好,只是对我来说没用了,实在是刻不动了!”看他那无可奈何的神情,我不知说什么好。没过多长时间,黄先生就坐上了轮椅,神志也越来越不清了,对日常很熟悉的人,有时竞也认不出来了。又艰难地过了几年,大多是在轮椅上,黄先生便驾鹤西去了。我十分地怀念他。先生生命最后的那段时光,我也不愿再回忆起。历史成就一位有出息的艺术家很难,但说走,走得又是那么的容易,不由地不让人惋惜。今天是黄绮先生诞辰104周年的日子,我写下了上述文字,权当是对先生的纪念。 2018年5月28日

(来源:未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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